
一女子以抱小伢为掩护,交接制作的假证,被洪山警方当场抓获 记者石一摄于武昌街道口

2008年4月18日,一贩子向路人兜售发票。记者陈亮摄于武昌中南路
票嫂自诉推销假发票生涯
老板和上线简直跟特务一样
晨报7月29日关于假发票的聚焦报道,引起强烈反响。有市民看过报道后来电称,以前在街上经常看到在车流中、闹市区散发假发票名片的“票嫂”。作为制售假发票“利益金字塔”中的最底层,她们的生存状态是怎样的?她们是如何成为假发票黑色链条上的重要一环?为揭开这些疑问,记者找了一位“赋闲”在家的“票嫂”彩云(化名)。
为爱背井离乡、谋生没有一技之长、误入假发票推销网、从担心害怕到被抓后装可怜脱身……彩云的经历,在众多“票嫂”中颇具代表性。
现在彩云选择了“收手”,因为她看明白了:这条道路终将是一条不归路。
■采写/记者朱凯
实习生靳永孔 洪灵芝
[街头直击]
之前,穿梭车流间
票嫂麻利插名片
5月中旬的一天,记者驱车来到汉阳王家湾??据称是街头假票贩子猖獗的地方之一。
就在记者停车等候红绿灯时的当口,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窜了过来。没等记者反应过来,她快速地朝记者车窗内掷进一张名片。名片正面上写着“**税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合理代办各种正规机打发票”,背面则详细标明了所售发票的种类“建筑业、服务业、广告业、商业、工业及各种行业的正规机打发票”。
丢完名牌,妇女走向后面的车辆。这时,又有几个中年妇女陆续走过来,手脚麻利地往车窗上插名片。记者发现:这些名片上除了公司和联系人的名称、联系方式有所不同外,其余内容几乎相同。
绿灯亮了,那些发名片的妇女熟视无睹,照旧在车流中穿行完成自己的“工作”。见她们穿梭在车辆之间,一些过路的驾车者大多表示不满,有的将名片撕成碎片撒出窗外……
以上场景,很多市民屡见不鲜。
最近,打击力度大
不少票嫂收了手
上周,记者来到以往“票嫂”们活动最密集的闹市区域,却发现她们已踪迹全无。
知情者透露,这些票嫂大都租住在汉口红旗村、石桥等外来人口聚集的地方。前日,记者赶去一探究竟,发现那些“票嫂”曾经租住的租屋不是大门紧锁,就是人去楼空。
在熟人的带领下,记者找到了“票嫂”彩云。当时,她正忙着收拾家什准备回老家。
彩云说,因为最近执法部门对假发票的打击力度较大,加之天气炎热,票嫂们大都“偃旗息鼓”。“生意”不好做,票嫂们有的搬走了,有的干脆回了老家。
[票嫂自诉]
当年
为爱背井离乡,来武汉
彩云,黑黑瘦瘦的,看上去有30多岁,个子不到1米6,眼睛有点大,头发随随便便盘在脑后。一开口,是一口带着浓重湖南乡音的湘味普通话。说话间,眼神四扫。
租屋里闷热异常,彩云抱着3岁大的儿子坐在靠近门口的塑料板凳上乘凉。孩子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。
屋里陈设简单:一张破旧的双人床,铺着凉席;床头的桌子上摆着旧电扇和饭后还没有收拾的碗筷。
“你问我为什么干这一行(推销假发票),还不是为了生活呗!我们又没手艺。”彩云毫不避讳地打开了话匣子。她说,她家在湖南农村。具体哪里,她不说。她不愿多说家里的情况,只说,父母在家种田,她有一个哥哥、一个姐姐、两个妹妹。她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回家干活。
2002年,彩云认识了同村一个小伙子,两人情投意合,可彩云家里不同意。后来,小伙子到长沙打工,彩云瞒着家人跑去找他,两人开始同居。随后,在同乡介绍下,彩云在长沙一家洗脚城做洗脚妹,每月工资800元,但每天工作长达十几个小时不说,还要不时忍受一些客人的骚扰。没多久,彩云便辞了职。
2003年,两人回到家乡准备结婚。但父亲对彩云当年出走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,不同意两人的婚事。无奈之下,彩云和男友偷偷拿了结婚证后,来到了武汉。
入行
同乡怂恿下,开始卖假证
来武汉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彩云和丈夫都没找到固定工作。为了生计,两口子到处打零工,彩云擦过鞋、卖过报,还在餐馆做过小工。
2004年底,彩云怀孕在家休息。一次和租住在楼上的湖南同乡吴嫂聊天。吴嫂说,她丈夫与人合伙做假证收入不错,忙的时候她还帮忙在街上发名片拉生意,“要不你也试试?”
在吴嫂的怂恿下,彩云动了心,但想到自己怀了孕,她有些犹豫。没想到吴嫂给她上了一课:“你傻吧,你一个大肚子站在外面,警察来了都不敢把你怎样……”
之后,彩云开始随着吴嫂到街头发名片。起初,她一看到有穿制服的人经过就不由自主紧张,20多天都没有做成一笔生意。
直到有一天,一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主动找她搭话,问能不能弄一份本科毕业证。这一笔生意,彩云得到了几十元的“提成”。
彩云说,在假证交易中,自己主要起联络作用,钱来得快,还不费力,比以前到处打工轻松多了。
慢慢的,尝到甜头的她开始“上路了”:原先还羞羞答答不太敢主动开口,后来敢追着路人发名片。
彩云介绍,以往来办假证的90%以上都是办文凭。好的时候,一个假文凭能卖到近千元,如果对方要得急,对仿真程度要求高,价格会升到3000元以上。
那段时间,每卖出去一本假证,彩云都能获得不少提成。
违规
带人见“上级”,被臭骂一顿
孩子出生后,彩云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,等她重新“上岗”时,“形势”起了变化??由于“市场”萎缩,不少做假证的都开始“转产”做假发票了。
“管他的,别人做什么我们就卖什么,反正都一样(赚钱)!”彩云说。
有一次因为“顾客”要得急,彩云直接就把人领到了吴嫂的丈夫那里。没想到因为犯了这一行的“忌讳”,被吴嫂丈夫臭骂了一顿,“他骂我不清白,对方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把人往他那里带,万一是警察么办?”原来按照“行规”,票嫂是不能带人去见业务员的。
“以前只知道这一行见不得光,没想到他们这么谨慎,简直跟特务一样!”彩云说,她后来从吴嫂的丈夫口中得知,他自己也只是一个跑腿的业务员,上面还有好几层。
被抓
死拧伢屁股,装可怜脱身
在一行打滚了这么久,有没有担心过有朝一日被抓?彩云把儿子拉到怀中,沉凝了一会说:“怎么不怕?有几次好险……”
去年夏天,彩云跟几个票嫂在街上发名片,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喊:“快跑,警察来了!”
彩云落在人群之后,没有逃成。这时,她怀里的孩子成了救命稻草??“被带到派出所后,不管民警问什么,我就是不开口说话,只管给孩子喂奶!”说着,彩云比划了一个掀起衣襟的动作。
为避免被执法人员人赃俱获,彩云她们摸索出一个诀窍:不到万不得已,出去发名片时,身上不带假发票。
除此之外,彩云她们还有其他三招:“死也不说”、“孩子挡驾”和“扮可怜”。
彩云说,如果执法人员不肯放人,她就会偷偷地拧孩子的屁股把他弄哭,哭的声音越大越好,然后她就会声泪俱下地开始“表演”,端出“孩子一天都没吃东西了、自己也是一时糊涂被人骗来发名片、名片上什么内容自己都不清楚……”诸如此类的说辞,直到脱身为止。
好几次回到家,丈夫看到孩子脸上有泪痕追问究竟,彩云不敢告诉他自己利用儿子脱身的事情。
去意
这行非长久,收手欲回家
有关部门对假发票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,彩云常常听到某某老乡被抓的消息,有时候自己也吓得几天都不敢出门。生意清淡了,她从每笔交易中获得的提成也越来越少,如果一天都没有招来一笔生意,她最多只能靠发名片挣上几元钱。“原来搞这个的老乡转行的转行,回家的回家,我也不想干了。”彩云说,她也准备回家,一心一意在老家找点正经事做,把孩子带大,毕竟这一行不是长久之计。
[行业内幕]
老板很神秘
规矩很严格
做票嫂期间,彩云慢慢了解了制售假发票这一行中的不少内幕:
大老板非常神秘,业务员这个级别的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。大老板下面拥有一个庞大的“营销队伍”。
为了安全,所有人都遵守严格的联系规则:
每天,有几十个像吴嫂丈夫这样的业务员,把自己“管辖”范围内接到的生意汇总交给联络员;联络员一般由老板的亲信担当,负责中间传递。联络员将“生意”反馈给专人,由他们组织批发空白发票、电脑打印或刻制假公章等;做好的假发票成品交由联络员转给业务员,业务员再交到顾客手中。
彩云她们只是业务员为了招揽业务聘请的“临时工”,她们的主要任务是在公交车站、户外广告栏、天桥、电话亭等公共场所喷涂、张贴手机号码,或在街上散发印有“承办各证件、印章、假发票”的名片。





